第二十章 青铜峡:黄河边的一百零八种烦恼(第2/3页)

早晨起来,我租了一匹骆驼,从宾馆大门向黄河走去。像在火车站打车一样,我讲了二十分钟的价,最后仍然是每小时十元,比正常价贵了一倍。还有一种是五十元包一整天。我只想做三小时的短途旅行,于是选了前一种。

沙坡头整个被腾格里沙漠围起来了。这里的人正在万众一心搞沙地复垦,我想看看他们的成效如何,这只有骑骆驼在沙漠里走一遭才能明白。赶驼人让骆驼蹲下,我骑在它背上,赶驼人手握缰绳走在我前面。骆驼爬上宾馆旁边的沙丘,又穿过铁路。正是这条铁路开启了这一地区的首个沙地复垦项目。为什么沙子没有把铁路吞噬呢?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想明白。

过了铁路,我们沿着一道篱笆,走到一扇门面前。沙地复垦项目正在进行的区域,是不允许外人参观的。好在看门人认识赶驼人,同意替我们走个后门。正在复垦的那片沙地,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沙丘完全被“棋盘”覆盖了。而“棋盘”的每一格是麦秆。这就是著名的“麦草方格”,是中国治沙的杀手锏。巨大的“麦草方格棋盘”把沙固定住了,只要沙不再流动,作物就可以在沙上生长。同时,“棋盘”也有利于保水,这是作物存活所必需的。赶驼人说,这一片复垦区域,最终会种上灌木,直至乔木。这与我先前在榆林见到的情景很相似。不过那次是“高瞻”,这次则是“近视”。我走过了那些“麦草方格”,进入了沙漠。这真是一片沙的海洋,难怪中国古人把沙漠叫“瀚海”。沙子形成巨大的沙波。一些沙丘的坡面很陡,我骑着骆驼直接上下太危险,不得不沿着沙丘脊作“之”字形迂回。在沙漠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停下来。赶驼人指着二十公里开外的山峰,说内蒙古就在山的那边,如果我在七月和十月之间再来,他可以带我去那边看几座古城和古庙的遗址。但现在他不愿意去,说晚上露宿太冷。

又在沙漠中走了一个小时,我们回到沙坡头。我长时间地站在黄河岸边的淤泥中,跟几位给山羊皮充气的男子攀谈起来。他们把这些山羊皮囊捆绑在一个木框子上,做成羊皮筏子。他们告诉我,做羊皮筏子只能用整张的山羊皮,山羊皮充气不漏,绵羊皮根本不行。而且还要在皮囊里灌些胡麻油,用来保持皮囊的弹性,防止开裂漏气。每一只羊皮筏子的底部绑着十五个山羊皮囊。我问当中一人,坐他的皮筏子去下游的中卫要多少钱。中卫就是我昨天吃晚饭的那个小县城。他说要六十元。这个价不便宜,不过我昨天坐敞篷小船意犹未尽,还想再在黄河上漂流一回,就回宾馆退了房。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羊皮筏子上开始冲浪了。到中卫要三个小时。

真正的冲浪只持续了几百米。以后水面平展如镜,皮筏子在上面缓缓滑行。唯一的声音,是水底的石头在水流中的滚动和碰撞声。一个小时之后,筏主停了下来,等我去看岸上的几架老式水车。人们一度用这些水车把水从黄河抽到人工挖掘的灌渠,再由灌渠送到农田灌溉系统。这一地区人工建造的第一条灌渠,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现在,这些带巨大转轮的水车和灌渠,已经废弃多年,农民都用气压抽水机了。我回到羊皮筏子上继续漂流,在黄河上游壮美的风光中,三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到终点后,筏主就放掉那十五个山羊皮囊里的气。筏子能浮起来,全靠这十五个羊皮囊。接着,他将这些羊皮囊和木架子绑在一块儿,再绑在一辆随皮筏子载来的自行车上。他蹬车回沙坡头,我则抄起行囊,向中卫城走去。那座小城离我现在上岸的地方还有五公里,这里没有公交,只能走一小时的路了。我的下一站是兰州,可走到火车站时,已经赶不上下午两点四十分开往兰州的特快了,而下一班火车要等到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