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酒中有深味(第3/4页)
中国古人在酒意中追求独特的生命情调。或于盎然春色中,长亭烟柳,酒旗飘飘,酒馆中独自把盏,看窗外风色,一种闲适之意油然而生。或于萧瑟秋风下,小舟泊岸,沽酒自酌,极目苍天,群雁高飞,心胸为之开阔。
中国古人在酒香中创造一种美的氛围,人在这种氛围中,诗意地栖居。
唐代诗人白居易有一首小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一个将要下雪的黄昏,诗人邀请他的朋友在雪花飞舞中一起饮酒,度过生命中这诗意弥漫的美妙时刻。
宋代诗人陈与义有一首《临江仙》词,其中说:“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诗人和他的朋友在酒意中得到无边春色的美的享受。
对于中国人来说,酒可以抚慰人生。
醉来把笔猛如虎
在中国文学史和中国艺术史上,很多大文学家、大艺术家都喜欢在酣醉中创作。酒推动他们的艺术生命走向高潮。
“李白斗酒诗百篇”,这在中国差不多是人人都知道的一句话,是杜甫的名句。酒后的李白,情思飘逸,意绪飞扬,酒给了他巨大的创造力。其实杜甫自己也好酒,曾发出过“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这样的豪语。
唐代大书法家张旭被称为“草圣”,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描绘他的创作:“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新唐书》说张旭“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最有趣的是《新唐书》接下去的话:“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醒过来自己一看,啊呀神了,再也写不到这么好了。)酒使张旭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达到了炽热的高潮。这时候,世俗的利害得失的观念所给予他的束缚全部解脱了。

玉杯 明

天青叶式水洗 南宋
唐代书法家怀素和张旭齐名,被后人誉为“颠张醉素”。怀素是僧人,他喜欢在芭蕉叶上写字,同时也喜欢饮酒。他的得意书法多在醉后得来。李白《赠怀素草书歌》描绘说:“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任华《怀素上人草书歌》描绘说:“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以后始颠狂。一颠一狂多意气,大叫一声起攘臂。”酒使他神融笔畅、自由洒脱,酒催动了他的创造力。正如当时人评论他说:“醉来把笔猛如虎”,“醒来却书书不得”。
画家也是如此。唐代画家吴道子,作画前要喝得大醉,才动笔。唐代水墨画家王墨,“性多疏野,好酒,凡欲画图障,先饮,醺酣之后,即以墨泼,或笑或吟”,到了醒时,反而不能画。元代画家黄公望也是“酒不醉,不能画”。
一个人清醒的时候,往往很难超越世俗的利害得失的考虑,因此创造力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束缚。在古代更是如此。正是酒帮助这些艺术家实现了一种超越,使他们的创造力喷涌而出。正如当代学者熊秉明所说,“酒不是消极的‘浇愁’、‘麻醉’,而是积极地使人的精神获得大解放、大活跃,在清醒的时候不愿说,不敢说的,都唱着、笑着、喊着说出来。清醒时候所畏惧的,诚惶诚恐崇敬的、听命的都踏倒、推翻,正是杜甫在《饮中八仙歌》赞美张旭的‘脱帽露顶王公前’。”
酒与民俗
中国人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了大量与酒有关的民俗形式。
中国人举行婚礼要喝“喜酒”,说去喝“喜酒”,也就等于说去参加婚礼。在婚礼上,新郎新娘要向父母和来宾敬酒,双方还要喝“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