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终结(第3/9页)
小男孩的肩膀无助地颤抖着。他转过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凝视着映亮半边天的大火。在他的瞳孔里,那大火就像是一朵红花在绽放。
多么美丽啊!他想,那张小小的唇无声地扭曲成笑的形状。这是死神的笑容。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他便是死神了,带给别人死亡的神。
很久很久以后,他的名字将在人世间流传,那是神一样的名字——琉克。
他刚出生是没有名字的,亦没有家,孤独是他的全部。
他记不起自己父母的模样。他第一个叫出的名字估计是福利院的刘奶奶。
在福利院,他一直待到五岁。
那时候的所有记忆都那么琐碎纷乱,通通隐没在模糊的大脑深处。唯一能记清楚的,是刘奶奶慈祥地抱着自己,坐在院子里,哼着那首老掉牙的童谣。他躺在刘奶奶温暖的怀抱里,看着漫天的繁星,无忧无虑。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葡萄树一串一串地荡下淡淡的芳香。一颗流星划过宁静的夜空,带着他的天真无知,然后坠落在一个恍惚的时光断流。
那年最后的夏天,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秋天的时候,刘奶奶带着一对陌生的男女来到了他的面前。他们应该是夫妻,看起来很和善。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低着头,感到很窘促。
那个男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像是打量着一件可琢的艺术品。而那个女人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果,不停地塞到他的手里。
“吃吧,吃吧!小破乖,小破真是个乖孩子!”
小破,应该就是他的新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难听极了,喉咙顿时涌上一股胃酸。
“小破,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快,叫爸爸妈妈哦!”
女人张开了笑脸,浑身散发着劣质香水的味道。脸上那些庸俗的脂粉反射着廉价的光线,咧开的嘴巴里可以看到发黄的牙缝里残留着青菜的渣滓。
他含着那颗甜得很假的糖果,看着那对夫妇,在刘奶奶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女人脸上匆匆掠过了一丝不悦,他看到了。
他讨厌这对夫妇。打从心底里生出的厌恶感,像苔藓一样黏附在心上,怎么也甩不掉。就像他不喜欢的那个名字,伴随了他的人生好几年。
——小破。
小破多么不愿意离开福利院,可是无论他怎么哭闹,那个男人还是硬把他抱在怀里,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他在渐渐远去的视野中,失去了他怀念的福利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家。
不能称之为家,电视上说,这种地方叫做贼窝。直到那时,小破才知道,那对夫妇是以偷盗为生的坏人,他被领养回去,只是用来做赚钱的工具。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那里时,屋子里已经有一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小男孩,羞怯地躲在墙角,手上还沾着来不及擦掉的白饭粒。
男人走进去的时候,一脚把椅子踢飞到小男孩的身上,骂道:“兔崽子,敢偷饭吃!”
小男孩委屈地流下眼泪:“可这是昨天晚上的剩饭……”
“就是倒进厕所也不给你吃!”男人恶狠狠地走过去,猛抽了小男孩几个耳光。小男孩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小破看到这一切,从头一直冷到脚。那个女人在后面推着他,掐他的脖子,那阴险狡诈的声音完全剥掉了先前温柔和善的伪装。
“兔崽子,看什么呢,还不给老娘滚进去?!”
很久之后,他仍记得这个如噩梦般的声音,它如打开的一张网把他团团打包,扔进了潮湿阴暗的地狱里。
可笑的是,这个家庭在街坊眼里却是和和睦睦的。人们哪会想到,实际上充斥在家里的不是亲情的温暖,而是冷冰冰的暴力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