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纯粹的故事(第5/6页)

我低头看着埃伦。她并不堕落。这是一个纯粹的故事。我给她关掉了开关。他们问我,我是否想由他们来做;但是我想她会希望让我来关。自然,我们也没有讨论过这样的事。这并不复杂。你按下了呼吸器上的按钮,读了心电图跟踪上的最后一个记录:以一条直线告终的告别签名。你拔出管子,然后给她重新放好双手与双臂。你的动作很快,似乎努力不想给病人带来太多的麻烦。

病人。埃伦。为了回答那个早先提的问题,所以说,你可以说是我杀害了她。你可以这么说。我关掉了开关。我终止了她的生存。没错。

埃伦。我的妻子:一个我觉得自己不如对死了一百年的外国作家更了解的人。这是不是一件怪事,还是说这是正常的事?书本说: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生活说:她这么做了。书本向你解释事物;生活是不给你解释的。有咚人喜欢书本,我并不感到吃惊。书本弄清生活的意义。唯一的问题是,书本所弄清的生活是别人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你自己的生活。

也许我太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了。我自己的状态是稳定的,但是感到无望。也许这只是性情关系。别忘了在《情感教育》中弄巧成拙的妓院之行,别忘了它的教训。不要身体力行:快乐在于想象中,不在于行动中。愉悦先在期待中,然后在记忆中。这是福楼拜的性情。比较一下都德的情况与性情。他当学生时的妓院之行很简单,也很顺利,他在那里待了两三天。大部分时间里,那咚姑娘把他藏起来,唯恐警察突击搜查;她们只给他吃小扁豆,把他喂得饱饱的。他后来承认说,当他从这场眼花缭乱的劫后余生中出来后,便终身热爱那种触摸女人皮肤的感觉,同时对小扁豆也有了终身的恐惧感。

一些人驻足不前,只是观望,既害怕失望又害怕满足。另一些人情急慌忙,尽情行乐,敢于冒险:最糟糕的是染上一些恶疾;最多也就是他们可以带着对豆子的终身厌恶逃之夭夭。我知道我属于哪个阵营;我也知道可以到哪里去寻找埃伦。

人生的格言。Les unions complètes sont rares. 你无法改变人性,你只能了解人性。幸福是鲜红的斗篷,而斗篷衬里都是破碎的布片。相爱的人像连体婴儿,两个躯体,一个心灵;但是如果一个躯体先于另一个死去,幸存下来的一个只好整天拖着一具尸体。骄傲使我们渴望能得到解决事情的办法种办法,一种目的,一个最终目标;但是望远镜越好,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就越多。你无法改变人性,你只能了解人性。貌合神合是罕见的事。

名言中的名言。在你尚未发表一个字以前,就可以产生写作的真谛;人生的真谛,只有在时间晚到无法改变人生时才会形成。

根据《萨朗波》,迦太基赶象人配备的工具过去包括棒槌和凿子。如果在战争中,大象有失控的危险的时候,赶象人会被命令将其头颅劈碎。发生这样情况的概率一定比较高:要使它们更加凶猛,首先用酒、香料与胡椒混合起来将它们灌醉,然后用矛去刺它们。

我们中很少有人有勇气使用棒槌与凿子。埃伦有这样的勇气。有时人们的同情让我感到很窘迫。“同情心使她变得更糟糕。”我想说;但没有说出口。而后来,人们善待了我,答应我外出游玩,仿佛我是个孩子,无礼地想使我开口说话,说是为7我的利益着想(他们为什么认为我不知道我自己的利益在何处呢?),他们让我坐下来,稍稍梦想一下她。我想到了1853年的一场冰雹,想到了破碎的窗子、砸毁的庄稼、毁坏的墙树、破碎的瓜田园艺玻璃罩,还有比园艺玻璃罩更愚蠢的东西吗?要为砸碎玻璃的冰雹喝彩鼓掌。人们对太阳的作用理解得太急躁了些。太阳的作用并不是帮助大白菜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