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楼拜动物寓言故事集(第6/9页)

 在《萨朗波》中,如我已提及过的,迦太基译者们把鹦鹉当作图腾文刺在他们的胸口(这一个细节,也许与其说真实可信,不如说贴切?);在同一部小说里,有些野蛮人“手撑阳伞或有鹦鹉停在肩上”;而在萨朗波的坡地房屋的陈设里,有一张小象牙床,床上的靠垫里塞满了鹦鹉羽毛因为这是一种献给神的鸟,它能卜知未来。”

 在《包法利夫人》或者《布瓦尔与白居谢》里都没有鹦鹉;在《公认概念词典》中没有“鹦鹉”的条目;在《圣安托万的诱惑》中只有两个地方略有提及;在《圣朱利安传奇》里,当朱利安首次出门狩猎时,只有很少的动物种类逃脱了被屠杀的命运——栖息中的松鸡被砍下了腿,低飞的松鹤被猎手的鞭?从空中击落一然而鹦鹉既没有提到,也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在第二次狩猎时,朱利安杀戮的能力消失殆尽,动物们若隐若现地威胁着这个步履蹒跚的狩猎者,窥视着他的动向,这时,鹦鹉出现了。森林里亮光闪闪,朱利安以为是垂挂在天上的星星,结果是那些正在窥视着他的野兽的眼睛:凶猛的猫科动物、松鼠、猫头鹰、鹦鹉以及猴子。

我们可别忘记那只不在场的鹦鹉。在《情感教育》中,弗雷德里克漫步穿过曾在1848年起义中遭到破坏的巴黎。他走过了已被拆除的封锁障碍物;他看到了一汪汪黑乎乎的水塘,那一定是鲜血汇成的;住宅里的窗帘像破布,悬挂在一枚钉子上。到处是混乱,精美的东西只靠幸运才能留存下来。弗雷德里克朝一扇窗口里望去。他看到了一只钟,一些印刷品,还有一个鹦鹉栖架。

我们漫步穿越过去的途径,与这没有什么不同。在迷茫、混乱、害怕中,我们循着留存下来的标志走去;我们读着街道的名称,然而不能确定我们在什么地方。四周一片残垣断壁。这些人从没有停止过战斗。接着,我们看到了一所房子;也许,是一个作家的住宅。前面的墙壁上有一块招牌。“古斯塔夫·福楼拜,法国作家,1821-1880,住于此——”这时,后面的字变小了,无法看清楚,小得像眼镜商的视力表。我们走近一些,朝窗子里望去。是的,没错;虽然经历了大屠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精致的物品。一只钟还在嘀答嘀答地走着。墙上的印制图案告诉我们,艺术在这里曾经受到青睐。一个鹦鹉栖架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我们转而去寻找鹦鹉。鹦鹉到哪里去了?我们虽然依然听到了它的叫声;但是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光秃秃的木栖架。鹦鹉飞走了。

1)浪漫的狗。这是一条硕大的纽芬兰犬,埃莉萨·施莱辛格的财产。如果我们相信杜康,那么他就叫尼禄;如果我们听信龚古尔的话,那么他就叫萨勃。古斯塔夫在特鲁维尔遇见了施莱辛格夫人:他十四岁半,她二十六岁。她人长得漂亮,丈夫很有钱;她头戴一顶很大的草帽,透过她薄纱衣裙可以瞥见她漂亮的肩膀。不管是叫尼禄还是叫萨勃,他都形影不离地跟着她。古斯塔夫常常谨慎地保持一段距离,跟着他们。有一次来到一个沙丘上,她敞开衣衫给她孩子喂奶。他顿时迷失了,很无助,内心痛苦不堪,坠入了情网。以后的任何时候,他都会坚持说,1836年那个短暂的夏天已在他的心中烙了印。(当然,我们可以不相信他。龚古尔兄妹们怎么说来着?”虽然天性十分坦率,但是在谈论他的感受、他的痛苦以及他的爱情时,他从不真诚。那么,他第一次是向谁倾吐了他的这种激情的呢?他学校的同学?他的母亲?施莱辛格夫人本人?不是的:他告诉了尼禄(或者萨勃)。他常常带着这条纽芬兰犬到特鲁维尔沙地里散步,当来到一个沙丘隐蔽处时,他会双膝跪地,双手搂住这条狗。然后,他会在他所知道的女主人不久前亲吻过的地方,亲吻起这条狗来(至于说亲吻的地方,一直是个争论的话题:有人认为是在狗的嘴上,有人认为在头顶上);他会在尼禄(或萨勃)的毛茸茸的耳朵旁,轻轻诉说着他渴望在那只薄棉纱裙衫和草帽间的耳朵旁诉说的悄悄话;而且他还会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