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夜叉·下(第7/8页)
怪异低沉的笑音响了起来,“端华”眼中燃起了狂热的光:“谁说没有关系?”他转向琼罗热切地问着:“你喜欢的人不就是他吗?那一天在水精阁里相遇的时候,我就是被你的愿望唤醒的!你说你讨厌裴家的新郎,你明明对这个红发的小子有情不是吗?你想要的事,我都会帮你做到!可惜只差了一步,我没能为你除掉这个可恶的新郎!”
“所以……所以裴家公子才会遇到那些怪事?”李琅琊的眼睛里又是急切又是怜悯。“可是……早已经时移世易了,你难道凭着一点执念就要杀人吗?就连你自己,也困在这幻境里解脱不了……”
“端华”似乎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维持着那痴迷又危险的笑容,低低的说着:“你们在说什么……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和你总算又回到这里了,放心,打扰我们的人,我会替你一个一个杀掉!只要是你的心意……”
“什么我的心意啊!”女子明朗的大叫声突然打破了阴沉的气氛。琼罗看样子已经完全想明白了来龙去脉,一把将凌乱长发拨到肩后,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端华”。
“你不要这么自说自话!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要和夫君在一起!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这下轮到安碧城吃惊了,裴春卿也不可置信地望着琼罗:“……可是,琼罗小姐好像是很抗拒这门亲事来着……”
琼罗脸微微红了,一只手不知不觉绞紧了裴春卿的袍袖。“……那是,那是因为,好多人都在风言风语,说商人之家和士族之家门第相差太远,还嘲笑我家为攀这门亲事是多么卑微……我受不了他们这样看轻我,所以才故意装作对亲事不感兴趣……其实,我是,我是喜欢你的呀……”她眼中慢慢浮上了泪水。“……你是傻瓜吗?我要是真的讨厌你,怎么会用你送的石榴花衣料做成嫁衣……我很珍惜它,想穿着它做你的新娘子啊……”
裴春卿是完全惊喜得呆住了,琼罗抹了抹泪回头望向“端华”:“那个女孩……她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吧,所以才怨恨你把她禁锢在船里。不说出自己的真心,唤醒你的执念是我的错——可我真的不是她!我跟这位端华公子更没什么牵绊!你还是要把我也关在这里吗?”
“端华”好像不能理解眼前的场景和那突然而至的表白,他迟疑地闪动着水族银彩烁烁的大眼睛,而那狂暴而执迷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动摇……
一只手轻轻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石榴簪,李琅琊看着那鲜艳又凝暗的玛瑙果实,深深叹息一声:“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一个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叫做‘爱’,真是傻瓜啊……这样彼此囚禁、彼此误会的命运,让它到此结束好吗……”
难以形容的柔和表情掠过了“端华”的面容,他眼中有着流转欲滴的光——那是有什么在崩毁,也有什么在挣脱束缚的悲欣交集。伴着海底洋流般深暖的叹息,李琅琊手中的石榴簪起着变化——玛瑙颗粒开始泛出细小的裂纹,随着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密,“端华”手臂上的青白鳞片在闪着奇特的光彩一点点消隐。他脸上细细的血痕已经干涸了,被黯淡微笑牵扯起来时,就像一撇细笔无心画上的胭脂。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叫做‘爱’啊……”
这是那水族低沉声音发出的最后一声低喃,簪头玛瑙砰然崩散四裂,冰冷又虚幻的惊涛猛然间涌入了船舱,轰鸣咆哮着卷走一切事物,也撕破了不存在世间任何一处的结界……
海浪雪涌的幻象须臾退去,震荡破碎的视野在次归于稳定的时候,五个人正跌坐在水精阁绿意浸染的后院中。花猫朱鱼惊得一下子跳到了树枝上,露出尖牙吼着:“不要这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吓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