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夜叉·下(第2/8页)
琼罗手中的团扇落了下来,描画艳丽的容颜因为惊诧而失去了光彩。她依稀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曾见过这个红发俊秀的男子,可眼前这个出言诡异,容色诡异的人——是他吗?他又在说些什么?
没容她细想,那红发男子好像没移动脚步,却一下子就来到了琼罗面前,冰凉的手指倏地扣住了她的腕子——“跟我走啊!”
琼罗的一声尖叫闷在喉咙里没喊出来,因为她一瞥之间,看到那冰块般锁在自己腕间的手,由指间到臂膀,都密布着灰青色的鳞片!森森罗列的濡湿纹路让她一阵眩晕,几乎有溺水的错觉。
她本能地往后躲避,锢在腕间的力道丝毫未减,对面男子那幽暗的眼神却亮起两点狂热的火。他嘴唇好像轻轻动了动,周围燥热的空气蓦地腾起一阵怒号!洪流般的大风从虚空中喷涌而出,琼罗困在暴风眼中动弹不得,发髻被吹散了,金钗和花钿纷纷坠了一地。两人漆黑和火红的发丝乘着风势纠结着,她望见榴花红瓣在风里狂乱地翻卷,像遮天蔽日的浪头。而那耀眼波浪的来处……不是花树的枝头,而是自己身上美丽的红嫁衣!
看着衣上锦绣的花朵挣脱了织物的束缚,一朵朵汇入到妖异的舞蹈中去,琼罗的惊恐已经达到了顶点,她不知这男子从何而来,又要把自己带往什么诡异的所在,只是徒劳地后退着,从颤抖的唇间挤出字句:“……不……不!”
“你要干什么!?放看琼罗!”随着一声年轻男子的大喊,一个同样披着红袍的人影竟然突破的狂风的结界,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琼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一直死死地抓着那条连理带……而红带那一头的新郎,她的夫君裴春卿,正以卫护的姿态向自己奔来……
被狂风和榴花红浪遮蔽视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凡乍起乍息的大风停歇的时候,惊愕带来的寂静笼罩了整条喜庆的长街——红毡铺成的小路上,新郎、新娘,还有那位突兀地出现,满口胡言乱语的红发青年,全都消失无踪。只有那面新娘用来遮面的纨扇,孤苦伶仃地半埋在血红残瓣之中。
(二)
李琅琊夹着两本旧书穿过了热风袭人的街道,熟门熟路地径直进了水精阁的后院。这一次画堂里迎接他的不是别致的饮品,也不是波斯人的言笑晏晏,而是摊了一地围成个扇形的纸张、卷轴和书册。
“难道你也睡眠不足了?”
伏在纸堆里的安碧城抬起头的时候,近午的阳光渡过一线,照得那张掩在金发下的脸有点苍白,绿眼珠颜色淡淡的,熬过夜的疲惫一览无余。
听到李琅琊惊讶的问候,安碧城笑了笑:“——‘也’?这么说来端华大人还是精神不佳了?这两天可累死我了,一直在翻旧账本呢……”
李琅琊坐下来小心地观察着地上的书卷,这才发现,看起来散乱的册子是按照某种顺序重叠放好的。排在最上面的一本被翻开固定,展开的页面一边记载着枯燥的日期、价格和地点,另一边是幅墨线勾勒的图样——细溜溜的簪身,延伸到尽头时开出了繁花,细密的枝叶托出一颗雕工精美的石榴果。
黑白线条画不出颜色和材质,却细细点染出了靡丽的气氛。李琅琊的眼神在花叶间略作流连,转移到了旁边的注释上——“赤金石榴簪一支,长四寸,金有脱色,簪头玛瑙无损”。
“还真是漂亮呢……”李琅琊轻轻赞叹着。“这就是那支裴家未婚妻买走的簪子?你这是在查什么呢?”
“——线索。”安碧城倦意沉沉地半躺在书堆上。“我在追这支簪子的来处呢,真是费力,都是三年前收来的旧货了……”
李琅琊沿着账本的长蛇阵看了半晌,嘴角有点抽动地从中间抽出一本。“呃……你不只是从水精阁的记录里找线索啊……这些好像是别的珠宝首饰行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