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上(第4/6页)

(……可我也是啊……)

瑟瑟伸手捏着樱锦小小的丫髻往两边轻扯着,郁闷地嘟起了嘴巴。

(明明是我比较漂亮嘛……)

“……这,这到底是什么没头没脑的‘女人的战争’啊……”如果朱鱼是以猫的形态存在,恐怕早已塌下耳朵踮着小碎步逃走了,但作为此时惟一有理性有担当的男子汉(自评),猫少年还是决定要重拾作为屋主(暂时)的尊严。

“别扯了!小姑娘快被你欺负哭了!”——左手拉开狐疑中的瑟瑟。

“叩,叩,叩”——前面店堂传来了不缓不急,规律的敲门声。

“我说,别哭了,鼻涕擦一擦……我和她都不会吃掉你的……要吃糖吗?”——右手安抚地拍拍樱锦的头。

“叩,叩,叩”——敲门声耐心地持续着。

“好吵!!不知道后边正忙着吗?!要买什么进来挑就好啦!”猫少年向着店门的方向大吼一声。

“——那么,我可就如您所愿,进来自己挑了。”一个平板的语调悠悠地回答。音量并不大,却奇怪地穿过了店堂,折进了后廊,一直传到凉厅的上空。话语里带着薄薄的寒意,还有……黑暗的质地。好像冰凉的夜色正沿着看不见的脉络流动而来。

猛地惊觉了自己的不谨慎,朱鱼有点慌乱地皱起了小巧的鼻子:被两个丫头搅得心一乱,居然忘记了重要的“规则”——人类世界开门迎客的习惯说辞,同时也是一种解除禁制的语言之契,应声进门的是普通客人还好,如果是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彼方来宾……

(四)

“……还好还好,看来是个没什么出奇的客人……”

朱鱼从绣着海兽葡萄纹的帘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了店堂半晌,终于回头向两个小女孩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好好在这里呆一会儿,我先去打发这个客人……”。

掀开了绣帘,朱鱼仪态端雅地走进了前堂,颔首为礼的姿态也带着猫科生物特有的流畅轻盈:“这位客人,敢问有中意的东西吗?为了庆祝三月三的上巳节,我们水精阁有三天的折扣期,您看这边的一组前朝铜镜,舞乐纹、花草纹、联珠纹、龙凤纹都有,最低可以打到六五折哦~”

站在房间正中的来客沉默地微笑了一下。眼光并没落到那一排精美的青铜镜上。

“就算安碧城亲自接待,风度也不可能比我更潇洒啦~”正在小小得意的朱鱼接收到客人的冷淡回应,大大地扫了兴致,只好清清喉咙补救两句:“……那个,您自己挑挑看吧,我们新进的一批玉器也挺不错的……”一边意兴阑珊地打量着这位不爱说话的客人。

——还真是,不太好形容呢……因为他实在是太普通啦!黑色的软脚穙头,黑色的圆领长袍,眉眼平淡得好像一捧热水就能洗掉。连双手拢在长袖里的姿态都是那么平凡无奇,完全就是个没什么“特征”可言的碌碌庸人。

安碧城亲传的“根据客人衣着神态判断消费水平购买需求”的功夫似乎派不上用场呢……朱鱼心里悄悄嘀咕着。不过,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呢?是客人那苍白模糊的表情,还是毫无存在感的奇怪“存在”呢……

“是这样——我啊,想要挑一块砚台。”

片刻寂静之后,客人低低地开了口,声调就如他的外观一样平板毫无顿挫。

“砚台是吗?文房用品在这边——”朱鱼又提起了精神,引着客人向多宝格的一侧看过来。“您是喜欢瓷砚还是石砚?这个是仿六朝样式烧制的青瓷三足砚,釉色很漂亮哟~这个是端溪石磨成的凤池砚,您看墨池这里的一对绿石眼像不像两颗珍珠?名贵又可爱吧……”

又冷又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朱鱼的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