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狗和猫(第2/6页)

咒骂可以释放感情,这就是咒骂的功能。有一次我向姑母解释这一点,可是并没得到她的响应。她说我毫无必要产生那种感情。

这就是我对蒂图姆丝讲的话。我告诉它,既然在基督教家庭里长大,它也该感到惭愧呀。听见一只老猫骂人,我倒并不怎么介意。可是看到没有多大的小猫就如此放肆,我简直不能容忍。年纪轻轻的就这样,似乎很可悲啊。

我把蒂图姆丝放进衣袋里,重新回到书桌旁。我暂时忘记了它,后来抬眼一瞧,发现它已蠕动着身子跑出了衣袋,爬上书桌,而且正试图吞下我的笔;接着又把腿伸进墨水池里,把它打翻;接着舐它的腿;接着又开始骂人——这一回是冲着我来的。

我把它放在地板上,在那里蒂姆马上跟它发生争吵。我实在巴不得蒂姆不要管闲事。小猫干了些什么事,这不关它的事呀。此外,它自己也不是圣徒。它只是两岁的猎狐小狗,它样样事都要出面干预,做出一副苏格兰白头大牧羊犬的神气。

蒂图姆丝的妈妈进来了,它抓了一下蒂姆的鼻子,这事使我非常高兴。我把它们三个一起赶到走廊去,现在它们正在那里打架呢。

我给墨水搞得一团糟,因此大发雷霆。假如这天早上再有狗或猫任何东西前来愚弄我的话,那么它最好把丧葬承包人带在身边。

不过,一般说来,我确实非常喜爱狗和猫。它们是多么开心的小家伙啊!作为伴侣,它们比人类高明得多。它们不跟你吵架或争辩。它们决不谈自己,而是静听你谈论你自己,而且始终保持对谈话很感兴趣的样子。它们决不发表愚蠢的评论。它们决不会在用餐时向对面的布朗小姐说,它们原先一直很了解她对琼斯先生十分要好(琼斯先生刚与鲁滨逊小姐结婚)。它们决不会把你妻子的表哥误认为她的丈夫,而幻想着你是岳父大人。它们决不会向一个案头上放着十四本悲剧、十六本喜剧、七本闹剧和两本滑稽剧的年轻作家,问他为何不写剧本。

它们决不说令人伤心的话。它们决不把我们的过错告诉我们,“即便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好处。”它们不会在不方便的时刻温和地提醒我们过去的愚行和错误。它们不会说:“啊,不错,如果真的需要你,那你的用处可就大啦”——这类讥讽话。它们决不会像我们的情人有时那样,告诉我们现在已不如从前那样可爱。我们对它们是始终如一的。

它们总是很高兴看到我们。不论我们的心情如何,它们总跟我们在一起。我们高兴的时候,它们就快活;我们严肃的时候,它们就安静;我们伤心的时候,它们就悲哀。

“喂!高兴起来,玩乐一阵吧!好啦,让我来服侍你。我在这里,在你身旁活泼蹦跳;我会跳,会叫,会旋转,随时任你怎样取乐都可以。你若不信,瞧瞧我的眼睛吧。你需要什么?如果在客厅里嬉闹玩耍,就别管那些家具吧;要不,去外面新鲜清爽的空气里飞奔一趟吧。跑过田野,跑下山冈,莫让那老工头的鹅群知道这是什么时间。啊呀!快来吧!”

或者,你想静静待一会,思考一番。那很好啊。小猫会坐在椅子扶手上,满意地咪咪叫着。蒙特莫雷西会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眯眼望着炉火,但同时又用一只眼望着你,准备着万一你心血来潮向它指示老鼠出没的方向。

我们把脸埋在双手里,心想要是不出生世上多好。这时它们并不把身子坐得笔直,指出这一切全是咎由自取。它们甚至也不希望对我们发出这样的警告。它们只是轻轻走上前来,用脑袋一个劲儿推我们。假如是一只猫,它会站在你肩膀上,一边弄乱你的头发,一边说:“老爷啊,我为你的老人感到难过。”仿佛人说话一样明白易懂。假如是一条狗,它会用真诚的大眼仰望着你,眼里在说:“喔,你永远有我在你身边,你知道的。咱们将共同经历人世坎坷,永远站在一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