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北城玩儿主大混战(第38/40页)

周奉天见到陈成和边亚军的时候,非常激动。他紧紧地拉住他们的手,嘴唇抖动着,很久没有讲出一句话来。

陈成的喉头哽住了,鼻子酸酸的,想哭。哭什么呢?哭朋友,还是哭他的灵魂?

边亚军和陈成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决定,陪伴着周奉天,哪怕就陪着他度过一个夜晚。人在孤独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朋友的忠实陪伴。特别是当他正一步步迈向自己的最后归宿时,有朋友在自己的身边,他会很乐观、很勇敢的。

天空布满了不祥的阴云,泪珠子似的雨水,一串串从天上掉下来,浇在他们的头上、脸上,冰凉冰凉的。

边亚军在商店买了三只烧鸡、三瓶白酒和三块塑料雨布。

他们沿着德昌公路向北走,开始了痛苦的夜行。

前半夜,他们都沉默不语,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夜深的时候,周奉天问陈成:“陈成,星敏说你懂得星星。”

“懂。亚军的父亲给我教授过星象学。”

“可惜,今天夜里看不见星星。”

“是的。老爷子给我上第一课的时候,就说:阴天只有乌云,没有星星。”

“乌云过去以后呢?”

“天空又会布满星辰。但是,它们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些星星了。就在一夜之间,许许多多的星星陨落了。乌云,使它们失去了最后闪光的机会。”

周奉天沉吟了一会儿,又说:“王星敏,她比你的那个教师更懂得星星。”

“是的。因为她是站在云层的上面去看星空的,乌云没有挡住她的眼睛。”

“乌云是什么呢?”

“不知道。亚军的父亲说是政治,王星敏说是偏离历史的传统,而我却觉得它的名字叫命运。”

“我欣赏你的看法,陈成。人不能与命搏斗,因为那是徒劳的。”

又走了很久,边亚军说:“奉天,有一件事我总想要问你,土匪和白脸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知道,在他们离开北京以后,你见过他们。”

周奉天踌躇了很久,才说:“我是见过他们,但是我立过誓,对他们的情况,绝对不向任何人泄露一个字。亚军,我必须遵守誓言。”

“奉天,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因为,白脸就是我的命运的一部分。如果不是认识了他,我大概不会走在今天的这条路上。”边亚军的语调低沉、伤感,两只俊秀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绿光,“知道了他的归宿,也就是知道了我自己的命运。”

周奉天叹了口气,说:“好吧,亚军,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选择了一种最好的归宿。那种消灭自己的方式,是令人羡慕的。”

“消灭自己?”边亚军不解地问。

“是的,消灭自己的方式很多,但归结起来无非是三种方式: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和结束生命。”

“他们选择了哪种方式?”

“最好的一种。”

下半夜,雨下得大了,他们也走累了。公路边有一大片高粱地,他们在高粱地的中心踩倒了一片高粱秆,铺上雨布,三个人头并头地躺下了。头上和身上盖着雨布,雨点落在雨布上,像敲鼓。

周奉天突然笑了,笑声很响。这笑声很像过去的周奉天。

“亚军,你还记得太行山上的那块大麻地吗?”

边亚军也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亚军,你给陈成讲讲,也许,他知道谜底。”周奉天笑着说。

边亚军又笑了一阵,才说:“两年以前,我们四个人跟着王星敏上了太行山。那天,也是深秋,也下着这样的雨,我们就像傻小子似的被王星敏狠狠地戏耍了一顿,折腾得我们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