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密室决斗(第22/27页)
说完,他打开酒瓶,仰脖喝了一大口。陈成接过酒瓶,也照样儿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吞进肚里浑身发热,不一会儿,脸就红了。但是,酒并没有使他兴奋起来,他只是想哭,父亲从来没有对他这样慈爱过。
“儿子,我的罪名已经定了,两条。一是反党,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处理彭德怀,我给中央写过信,为他鸣不平;二是生活方面的事,有人揭发我搞过十几个女人,是腐化堕落分子。
“搞女人,我承认,但不是十几个,只有一个。机关造反派逼我说出她的名字,我没有说。本来就已经害了人家了,不能再害得她无法生活下去。
“至于反党,我绝不能认这个账。党内许多高级干部对处理彭德怀的问题有看法,只不过他们不愿公开讲出来,而我却讲了。”
说完,他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喝着酒。酒喝完了,他站起身来,用力把空酒瓶扔进水中,酒瓶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个泡,沉到水底下去了。
父亲笑了起来:“你看这酒瓶子,一根直肠子,灌满了水就得沉底。我们这些人也是直肠子,遇到事情不会打个弯儿,结果是吃了亏。有的人一生都在作假,吹吹拍拍的,现在反而是走红吃香。儿子,多学着点吧!别学爸爸,也别学那些小人。”
父亲临走时,把自己的大英纳格手表留给了陈成。他笑着说:“这玩意儿不错,走得准,从来也没骗过我。不像政治那东西,没有什么准头,闹不清什么时候就快了,就慢了,有时候,还掉过头来走。”
说完,他又笑了,笑得爽朗、开心。
第二天,他就死了。
造反派没有打他,只是逼他交代问题,整整围攻了一天。当晚,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自杀了。他用的是裁纸刀,先是把腹部切开了,肠子流了一地,然后才是刺中心脏,手法准确有力。
当年,在洪湖苏区打白匪军时,他是以玩梭镖出名的。
事后,有人说曾听见他在办公室里笑,笑声很大,好像笑得很开心,但是不知他在笑什么。
陈成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他甚至还和机关造反派的头头握了手。
那是个女人,一个满脑子都是政治,张嘴就是政策的女人。
陈成贴出了退出红卫兵组织的声明,揣着一把匕首走出学校。
校门外,周奉天和宝安、顺子在等他。
“陈成,你不能蛮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奉天用身体拦住陈成,压低声音说。
“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办,不用你管。”陈成没看周奉天一眼,脸绷得紧紧的。
“看你是条汉子,我想管。”周奉天又往前逼了一步,“告诉我,陈成,怎么帮你的忙?”
“不用。”陈成侧开身子,绕过周奉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九时,造反派的女头领和一个女伴走出了机关大门。她们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谈着,下了便道,正要骑上车子时,暗影中闪出一个人拦住了她们。
这个人眼睛里冒着火,手里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说,我父亲为什么会死?是谁逼的他,谁害的他?”
女人惊恐地向后退着,声音颤抖地说:“……小成,你冷静一点儿……他是自杀……”
“打白匪的时候他怎么不自杀?过雪山草地,几天吃不上一颗粮食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自杀?现在他倒自杀了,到底是为什么?是谁陷害他,逼着他自杀的?你说!”
“小成,你冷静一点儿,你父亲,是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