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人生的脖子很长(第8/12页)

好不容易荧幕里沉闷冗长的教父演完,我跟阿拓才骑着野狼离去。

后来阿拓到了遥远的非洲甘比亚后,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

当时的剑拔弩张、肃杀威吓我已不复记忆。

但我的眼睛,始终无法从扳开阿拓颤抖手掌那瞬间,挪开。

10.6

阿拓跟暴哥毕竟都不是小气巴拉的人。开学后一个星期,阿拓说暴哥买了几片很热闹又爆笑的印度歌舞剧,于是我们又提了一袋鸡腿去光顾。

在五光十色、夸张到让人觉得恶心的片子外,暴哥除了在鼻子上贴了块金丝膏,没有多说什么,一贯内敛的冷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倒是写了张卡片慰问他的鼻子,顺便感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开学后,原本应当万事发轫的时节,事事却是出奇的尘埃落定。

泽于考完了台湾“清大”、台湾“交大”、台湾“成大”、台湾资工研究所后,他一下子轻松起来,因为如果考不上以上的学校,他决定听从他父亲的建议,先当兵后再出国念硕士,或许一举拿到博士学位再回来,也算塞翁失马。

总之对他来说,地狱般的考试已经结束,只等胜负分晓。

于是他又重新出现在咖啡店里,与我在一杯又一杯的肯亚、一张又一张的纸条中继续默契。

“谢谢你在社窝里陪我对抗穷极无聊的研所考试,也谢谢你顾虑到我会变胖,义无反顾地帮我吃掉无数半碗泡面。”然后画了一个晴天娃娃当做结尾。

这张纸条变成我的书签,让我每天笑得跟上面的晴天娃娃同样灿烂。

令我最高兴的,莫过于泽于没有再交新的女朋友。

或许只是暂时的中场休息了,或许是讨好别人讨好得倦了;或许只是还没等到他将筹码再次堆上的那个人。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百佳说过,友谊才是爱情最坚实的土壤,虽然我对泽于可以说是梦幻般的一见钟情,但,如果百佳说得对,我也不介意从泽于的好朋友当起。

跟大多数台湾“交大”的准阿兵哥一样,泽于开始在环校道路慢跑锻炼体力,有时在一大早,有时在晚上十点。常常,我也会佯装恰好慢跑路过,同他跑得大汗淋漓,然后一起到校门口的早餐店吃东西。

“如果你每一间研究所都考上了,你会选择到哪间学校念啊?”我啃着烧饼。烧饼蘸豆浆是人间十大美食之一。

“哪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每间都考上?”泽于吃着蛋饼,笑笑。

“所以说‘如果’啊。”我当然期待他会继续念台湾“交大”。

“台湾‘交大’吧,然后是台湾‘清大’。老师差不多都认识,找指导教授也比较容易,如果去别的学校选错老师跟研究题目,大概得过着比狗还不如的研究生生活吧。”他摇摇头。

宾果。

“嗯,习惯的地方总是比较适合念书,不必费心熟悉新的东西。”我微笑。

“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不过你以前就住在新竹,现在也是在新竹念书,会不会有些遗憾?我以前联考的分数也可以念台大,不过是因为我家就在台大隔壁,所以我填到这里来。”泽于吃蛋饼的时候,不喜欢蘸酱。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遗憾了。”我笑嘻嘻。

“喔?”泽于好奇。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啃着被热豆浆浸湿的烧饼。

能够这样跟你一起慢跑、一起吃早餐,待在新竹又怎么会有遗憾?

“对了,网络什么时候放榜?”我问。

“台湾‘清大’最先放榜,就在这星期五。然后是台湾‘交大’,星期一。”泽于夹着蛋饼的筷子象征性颤抖了两下。

“我会守在电脑前面,用力替学长祈祷的。”我笑笑。

“如果上榜了,一定请你吃饭。一定!”泽于拿起筷子对空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