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9页)
残屋白天都要开灯,被崩牙昌称为黑得老鼠都找不着洞。丹青决定只要挣到钱,先为老爸买间房,以了他的心愿。富裕家庭给人的自信心是不可估量的,丹青从小就没有怀疑过世界因我而改变。
这晚可能是那家人举家外出,丹青一直沉浸在黑暗里,第一次有了切身的挫败感,也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世界不如想象中的完美。
丹青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本来他结结实实地辛苦了三周,身心已十分疲惫,应该好好睡一觉才对,可就是不困。而且这件事本身好像并不怎么清晰,几近雾里看花,根本连一个可以怨恨的对象都没有。
越是夜深人静,丹青越是清醒,这时他发现有黯淡的灯光从房门与地板的间隙中倾泻进来,寂静中可以听到微弱的器皿碰撞的声音。
他起身推门走进外屋,只见崩牙昌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放着一些丹青很陌生的东西,崩牙昌一只手臂仍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不甚灵活地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放进小袋中,又在一架破旧如废品的天平上过秤。他看了丹青一眼,视而不见。
丹青不自觉地坐到崩牙昌的对面,看了一会儿,道:“这是什么?”
“可卡因。”
丹青的眼睛都瞪大了。
“害怕了?”崩牙昌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对不对?”
“你知道还这么干?!”
“烂命一条,赌什么不是赌。”
丹青一把抓住崩牙昌的那只好手,他手上吃快餐用的那种塑料勺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白粉,丹青道:“别干这种事,等我挣了钱都拿来给你花。”
崩牙昌大力甩开丹青的手,捡起塑料勺吹了吹,冷笑道:“我等你?只怕等成了鬼你烧纸钱给我吧。你不是刚被炒了鱿鱼吗?那个有钱佬的爸也破产了,我等你?还是你等我吧,等我们发达了,天天去吃鸡煲翅。”
“勤劳可以致富啊。”
“这话你也信?余祥里的人哪个不勤劳?哪个致富了?”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生产的,我也不吃这种东西,人家看我醒目嘛,叫我销一点,都算是关照我啦。”
“你还能有人家公安干警醒目?”
崩牙昌抬起眼皮,看了丹青好一会儿,诡秘地笑道:“钵仔,公安佬哪有你醒目?”
“我?你什么意思?!”丹青惊得站了起来。
“记不记得我们一块去电器城,你在那看盗版碟,有人撞了你一下?”
“那么多人,我哪记得?”
“不记得更好,就那一下,成交了,钱他会送到夜总会来。流动作业,就是公安佬跟在我身后能把我怎么样?”
“从你们身上查到毒品就是证据。”
“所以才要称啊,不够分量你判我什么?是我自己吸的行不行?我这个人不贪,绑在身上几公斤不是找死吗?!”
丹青急道:“爸,我们不能做这种事,你明不明白?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事!”
崩牙昌不以为意道:“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啊,从来都不想做什么好人,做好人有什么意思?”
丹青闭上眼睛,几乎背过气去。崩牙昌又道:“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回你有钱佬爸那里去,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用人照顾,以前挨了多少刀也没有人照顾,你回到那边去,他们破产了也还是上等人,总有办法咸鱼翻生。”
“我到哪去并不重要,问题是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还像个父亲吗?也许从你手里买货的人跟我一样年轻,你知不知道?”
“什么伤天害理,你跟我讲耶稣啊,这种事你以为我不做别人就买不到货了,真是没见过大象拉屎。有买的就一定有卖的,你看我不像老豆可以不认我的,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微弱灯光下的丹青脸色苍白,他忽地抓起餐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左腕,扬声道:“爸,你立刻把这些东西从下水道冲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