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16页)
可这毕竟是一个坎儿,文章写不过去的时候,路上碰到一堵墙的时候,情感遭遇到一场浩劫的时候,谁又能随随便便地混过去?
战争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他,和他的父母,想说服的其实都是他们自己,只是做不到而已。
随着放假时间的临近,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来约丹青云南自助游或者去西藏,但是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心思云游四方,能说出来的理由是还要在龙行天下网络公司上班。同学们都说,你也太居安思危了吧?我们还什么都没着落呢,照样先玩了再说,你可倒好,惦记着第一桶金呢!你有一个好爸爸,再这么力争上游,这世界上还有我们穷小子的活路吗?!
最终,丹青决定从家里彻底搬出来住,以前父母给的钱他还剩了一些,尤其母亲,总喜欢在他的外衣口袋里放钱,渐渐养成了习惯,生怕他因为没钱委屈了自己。另外他在网络公司上班,也能挣一点钱,这样在外面租一间简朴的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花了八百块钱租了一套很小的一房一厅,但是位置、交通都比较方便,设施也还齐全。这件事他想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告诉藏蕾,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没有必要要求她一块儿和自己承受什么,而且无论是潜意识里还是客观上,他也无非是希望父母开口,以他的教养,他相信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最终都会回到他们身边去。既然是一个砝码,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放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丹青必需回家收拾东西了,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母亲接的,听得出来她非常惊喜。
他提出晚上才能回去,晚饭后还要回学校。其实白天他在学生宿舍里一点事也没有,不想看书,不想和藏蕾约会,也不想和同学一块逛书城或者撮饭,总之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仅仅是有个想法就开始腻烦,更别说去干了。于是他就躺在床上,任光阴似水流逝,同宿舍的一个同学一边挤青春痘一边在听疯狂英语,他居然有点羡慕他。
丹青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晚上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似乎黑夜可以掩盖一些东西,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消失在黑夜也比较正常。白天就不同了,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清晰而耀眼,因为耀眼而透明,什么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无处逃遁,甚至要对自己不快乐的表情负责,谁都有可能提出一个你压根就不想回答的问题,譬如谢丹青你就长了一张剑桥脸怎么又不上英国了?这么恋床可不是你的风格,出什么事了吗?
他突然觉得怎么全世界的人都憋着看他的笑话呢!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谢丹青用钥匙打开家中的铁门,院子里的网球场空无一人,几片飘零的落叶可以证明它已闲置多时,他与穿红色运动服的父亲在这里尽兴奔跑并且嗨嗨加油的声音音犹在耳;油纸伞下母亲优雅的身影已成为一种期待,她常坐的地方像静物画一样既写实又虚幻。
餐桌上摆放着他最爱吃的几样菜,他可以听见母亲和保姆在厨房讨论关于烹调方面的问题,一股柔情倏地点燃他的身心,他这是要干什么呢?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呢?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从小到大他们可曾对他有过半点对不起的地方呢?就让这一切过去吧,就像他自己清醒地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然而与理智背道而驰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就像一枝离弦的箭,或者是急速飞驰的火车头,有一种纯粹本能的力量始终在推动着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尽管理智之神追踪而来,但它们从来就不是对手。
谢怀朴忙于应酬没有回家吃晚饭,这让丹青暗中松了口气,晚饭他吃了不少菜,为的是让母亲高兴。
当他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鲍雪走了进来,眼中掠过一道惊喜:“……你能改变主意,妈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