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5/14页)

沁婷觉得云斌的话也有点道理,在人屋檐下,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也只好哑巴吃黄连,甘苦自知了。

一天,正是酷暑难耐的销售旺季,沁婷磨破了嘴皮子,一个月跑烂了两双鞋,方才在一个大百货公司家电部打开了一道缝儿。然而提货单到了七叔手里就成了丑媳妇见公婆,样样不是,他害沁婷在本公司的楼上楼下又跑了好几个来回,心想,你严沁婷平时总是绷着小脸,对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更没有对我有过任何表示,要不是看在云斌送过两条好烟的分上,我早就整治你了,今天我就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沁婷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赶回仓库时见到一把大锁,当时肺都要气炸了,所有的艰辛一起涌上心头。刚才她在商场游说,碰到的部门经理是个女的,特别不好说话,还有意把她晾了两个多小时,似乎就是在考验她的耐力,但同时又被她的耐力打动了,开口就要十台遥控的电风扇,如不能按时送到,人家就开会去了,谁还认这笔账?而且这种女人又是最多变的,稍有借口她们又会后悔自己的宽容。想不到回到公司,她还得受这份鸟气。七叔到处散布,说销售员是用公司的产品给自己捞回扣,不让他们放血让谁放血?!简直是一派胡言,他不是销售员怎么会知道销售员的不易?!沁婷越想越气,她想她为什么要受这个气?!而且受的是夹板气!今天她要是不跟七叔吵翻那她还活个什么劲儿?!她想,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要么被公司开除,要么气炸了肺,反正都是死,倒不如痛快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还差八分钟才下班,便一脸挂霜地在财务室堵住了七叔。七叔正在打“拖拉机”,满手的扑克牌,见到沁婷反而和颜悦色,说,小严啊,原谅你七叔老眼昏花,我刚才没看清楚,你要的型号仓库没货了。沁婷道,中午还有销售员提到同样的货,怎么现在就没有了?七叔不快道,那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产品部去才对。沁婷突然吼了起来,我就是要问你!你是仓管员,没货了为什么不叫车间送!

沁婷尖厉的声音像铁器划玻璃一样刺耳,还分了岔。

大伙全都傻了眼,打牌的人从来没见过乖乖女模样的沁婷有这么大的脾气,更没见过有人敢跟七叔发这么大火,他们完全忘记出牌了,两只眼睛瞪得一样圆,呆呆地看着沁婷和七叔。

七叔正要发作,沁婷已经三步两步地冲到他的面前,他已经完全能够看清楚她微微翕动的鼻翼以及绯红得还相当细嫩的双颊,沁婷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厉声道,你跟我见总经理去!你去跟他说仓库没货,所以你上班时间打扑克!七叔甩掉沁婷的手,跳起来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有本事你就不会呆在这儿受气!老子就是没货!有货了也不给你!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你咬我啊?

沁婷气不过,掀翻了牌桌,走了。

大伙七嘴八舌道,哇,她不是市长的女儿吧?

当天晚上,云斌提着大包小包上门给七叔赔礼,七叔根本没有让他进屋。

第三天,公司中上层职员的节奏都变了,因为不逢什么有说法的日子,罗董突然来到公司,点名要找严沁婷谈话,所有的人都说她这回死定了。

总经理会客室的门紧闭着,就连总经理也不知道公司的最高领导找一个合同工谈什么。这样大约过了两个多钟头,沁婷和罗董才从会客室出来,看得出来他们谈得很愉快,因为罗董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

和七叔吵架的当天晚上,沁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心情,连夜奋笔疾书,直接给香港的罗时音董事长发了一份传真,后来据知情人士说,这些传真相接起来足有七米之长。她在传真里不仅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同时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大陆公司管理方面的种种弊端,并说这种裙带风猖獗又无奖罚制度并且管理混乱的公司根本没有前途可言。同时她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七叔现象绝对不是偶然的,这是因为集团公司的理念就是这样,在金字塔形的公司架构图上,董事长、总经理、部门经理以及班组长统统压在销售人员之上,而一个以营销为主的实业公司,这个金字塔恰恰应该倒过来,所有的人都应该为销售服务,因为销售不畅便是公司的灭顶之灾。而什么都不过问的罗董事长应该在倒金字塔的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