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手记(第4/5页)

侵蚀我们关系的最后一个因素是1977年以来,杜鲁门越来越依赖于酒精和毒品。如今,我终于意识到,那时我本应对他所处的困境给予更多的同情;可是,我却只看到才华如何被浪费,看到他自欺欺人的行为,看到无尽的散漫与混乱,看到他常常凌晨一点打电话来是如何的不可理喻——最根本的是,我自私地为自己失去了这位诙谐、喜欢恶作剧、十六年来一直相处愉快的同伴而深感懊丧,却对于他日益加重的痛苦少有关切。

关于《应许的祈祷》丢失的三章有三种推测。第一种推测是,手稿已经完成,要么是藏于某处的保险箱里,要么是被某位前任恋人出于恶意或为求谋利而握在手中,或者甚至是——最近有传言——杜鲁门将手稿放在了洛杉矶灰狗公共汽车站的一个储物柜里。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脚本也益愈显得不足为信。

第二种推测是,1979年《凯特·麦克劳德》发表后,这本书杜鲁门压根儿没再写一行字,部分也许是因为他被公众——以及私人朋友——对于那些章节的反应所击垮,部分也许是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企及当初为自己设定的普鲁斯特水准。这一说法最具说服力,其理由至少有一点:杰克·邓菲——杜鲁门最好的朋友、三十多年的伙伴——也这么认为。不过,杜鲁门极少跟杰克讨论他的作品。而且最后一些年里,他们更多时间是各行其是,很少在一起。

第三种推测——对此,我有保留地持赞同意见——杜鲁门实际上的确写了至少上面所提及篇章的部分内容(很可能是“严重有辱智商”和“神父弗拉纳根之通宵黑鬼娘娘洁食咖啡馆”),但在1980年代初期的某个时刻,故意又把它们毁了。对这一说法有利的是,至少有四位杜鲁门的朋友声称读过(或听作者向他们朗读过)本书中三章之外的一章或两章。当然,他也曾让我确信还有更多的手稿存在;在他生命的最后六年里——当时他因为毒品或酒精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常常几近于思维混乱,语无伦次——他在午餐时无数次和我极其详细地谈起四个丢失章目里的内容。讨论之细致,甚至于他每每引用的同一人物对白总是一字不差,尽管我们的讨论会相隔数月甚至数年之久。事情通常都是这样一个套路:当我问他讨要我们所讨论的篇章时,他会答应说隔天就寄来。到这天天黑,我给他打电话,杜鲁门又总说正重新打印,周一就寄过来;到周一下午,他的电话再无人接听,而且他也会消失一个星期或是更长时间。

我赞同这第三种推测,并非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自己轻信受骗,而更是因为杜鲁门对那些篇章的描述太具说服力。当然,有可能那些文句不过是存在于他大脑中,但我们很难相信,在某个时节,他不曾在纸上将这些文字写下来。他对于自己的作品相当自得,但同时也超乎常人地客观。因此,我怀疑在某个时候,他将本书三章之外的所有文字内容彻底毁尸灭迹了。

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一个人,而他已经死了。愿上帝保佑他。

——约瑟夫·M·福克斯


[1] 原文为“Saint Thérèse”,同时页脚有一注释:“A mistake,probably on the part of Random House;it was actually St.Teresa of Avila.”——大意说很可能是兰登书屋排版错误,说此话者实为西班牙阿维拉的St.Teresa,而非Saint Thérèse。

[2] 原注:“莫哈韦沙漠”最初设计为小说的第二章,表面上讲述的是关于其主人公P·B·琼斯(某种意义上作者本人隐秘内心的化身)打算写一篇短篇小说的故事。但一些年后,杜鲁门决定不将其用作该书的一章,于是作为一个短篇,收录发表在《致变色龙的音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