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6/39页)
火生已经上了一家国立小学,邬文英很想念自己的宝贝儿子。但她更想念疼她爱她,最后死在她怀抱里的她的男人葛树城。邬文英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葛树城并非是无端被人害死,而是替她而死的,祸根就是她去年拒绝了黑旋风的蹂躏!但胳膊怎能拧过大腿呢?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把称霸一方的黑旋风掀翻啊?为了义妹静姝母子能过安宁的日子,她选择了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把自己满腔的仇恨和苦水全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里。
静姝虽说已在这青衣江畔的大山里生活了一年,却还从未去过几里路外的桫椤镇。正是秋山红叶烂漫的季节,这天桫椤镇逢赶集。早晨,文英、秀英收拾东西要去赶场,静姝就可怜巴巴地央求姐妹俩也带她去镇上散散心。因静姝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文英一直都是不许她去镇上的,怕的是被坏人觑见起了歹意惹麻烦。这天也是该有事,文英经不起她左磨右泡,居然就松了口。静姝要去,小少安自然不能留在家里。三个女人把自己收拾得光光鲜鲜的,静姝又把躺在摇篮里的少安抱起,俯身正说要背,却被文英抢在手上,用单背子将少安在自家背上背好。三个女人就像离窝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一路说笑着,朝镇上走去。
这天,静姝特意绾了个只有出嫁的女人才绾的纂纂,穿的只是一套寻常的阴丹蓝洋布做的偏襟夹衣裤,脚上是直贡呢圆襻黑布鞋。只因天生丽质,再素净的衣裳一上身,也会显得别有韵致。在桫椤镇赶场的,几乎都是当地的山民,相互之间都是熟面孔,他们一眼就看出静姝是来自大地方的外地人。她睁大眼睛,忙着朝街两边摆的摊位上瞧稀奇,过路人却纷纷在偷瞧她这个天生尤物,姿色不差的文英姐妹成了她的大灯泡。男人的目光不是欣赏就是贪馋,女人目光的含意却要复杂得多,艳羡,挑剔,嫉妒都有。
临近中午,三个女人该转的都转了,该买的也都买了,该吃的比如油糕、豆粉儿、麻辣粉儿之类的过街店小吃,也都尝遍了。正说回枳壳小院时,文英背上的小少安却哭闹起来。静姝忙帮文英姐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文英从挎的布包里将竖放的玻璃奶瓶取出,却见里面装的开水早都喝光了。秀英就说,前面转拐处的街口有个天泉茶铺。三个女人就带着小少安找水而来。
天泉茶铺是桫椤镇的第一大茶铺,一楼一底的老式建筑,楼下是一般人喝茶的大堂。楼上是走马转角楼,几个包间都是雕花的落地门窗,这里是有钱人喝茶、议事的地方;也是当地码头上的舵爷出面调停抢案的场所,附近山上经常发生土匪绑票抢人的事,抢匪与被抢者都要在这个茶铺里吃讲茶,交接赎金。这天,黑旋风这个当地混水袍哥的大舵把子,正在楼上吃讲茶,这家伙面皮白净,长相斯文,一点都不像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魔头,倒像是两袖清风的教书先生。他尿胀慌了,到楼下的厕所方便了转来,恰巧遇到了在街边上专心给娃儿喂水的静姝。他乍一见她,就惊得呆了,暗自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貌迷人的女子!接着就只觉浑身燥热,下面那物件就呼地迸直了,差点就动不了步。他觉得这女人有点面熟,再一细看,哦!这不正是修机场时房东家的千金小姐吗?她那时美倒也美,只是还没有长醒;哪里比得上现在,虽然成了少妇,却似成熟的水蜜桃一般,风韵十足,更加迷人了!
当时,邬文英忽一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神情淫秽的黑旋风,不禁又羞又恨,忙招呼静姝和姐姐快走。黑旋风不动声色,径自转身上楼去了。岂料到了当晚半夜,枳壳小院突然就被一伙杀气腾腾的土匪包围了。初时,十几个土匪蹑手蹑脚地走来,还没走近枳壳小院,就引来撵山狗黑豹的狂吠,一个土匪持刀拨开龙门子大门门闩,猛扑过来拼命搏斗的黑豹被一枪打死。接着,这伙人又划燃火柴点燃一根草纸捻,吹燃纸捻,将各人头上的油捻一一点燃。只见这十几个土匪的打扮十分怪异,人人一身黑衣,面涂黝黑的锅烟灰,黑帕裹头,包头帕里插着一根根拇指粗的竹筒,竹筒里插着一根根火光闪耀的清油捻子,每人手里拿的非刀即枪,凶神恶煞,足以把猛一撞见的路人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