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5/27页)
她一天天地成长起来,早已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了,她对国雄哥的情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如果杨国雄懂得女人,趁势向她发起进攻的话,也许二人早就渐入佳境了。他一直庆幸上司派他到新津机场,这样就有很多机会跟她亲密接触了。不幸的是,1944年的元旦节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也使他的心态发生了逆转。她分明感到国雄哥突然心事重重,变得不坦诚了,这就难免引起她的种种猜忌,甚至以为他另有女人了。这种裂痕,不管对女人还是男人都是致命的。
4月里那天发生的事,加重了静姝的疑惑,陡增反感。那天,杨国雄在少城公园的柳林里跪在母亲脚下,道出了情报之后,悔恨交加,觉得自己恶贯满盈,感觉自己从此彻底背叛了中国,背叛了黄泉之下的父亲,更是背叛了他深爱的静姝姑娘。他的痛苦无以发泄,就踱进少城公园旁边的“努力餐”馆借酒浇愁。他把自己灌醉后,摇摇晃晃走出餐馆,居然坐一辆黄包车直趋光华大学。此时正值午休时间,他被门卫强行拦截在女生宿舍的入口处,他喷着酒气,吵着要见英文系的孙静姝,引起了好些路过的大学生的围观。当静姝被闹醒,匆匆从楼上下来见他时,他使出蛮力甩开门卫,边踉踉跄跄地冲向她,边涕泗纵横地大叫,静姝!静姝!你可不……不能不要我呀,我爱你!……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发着酒疯求爱,弄得静姝脸面扫净,窘迫万分,恨不得马上有个地洞钻进去。见他冲到面前,张臂要抱她,她本能地一闪,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马上鼾声如雷,引得观众哈哈大笑。虽然杨国雄事后酒醒,后悔不迭,一再向她求饶道歉,无奈木已成舟,她对他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许正是她跟杨国雄感情的磕磕绊绊,才造成了她跟安迪的一见钟情。
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天吃过晚饭,杨国雄竟然登门找静姝来了。不知为什么,静姝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进她的闺房,而是在堂屋一侧的小客厅见了他。
杨国雄边品着邬文英上的茉莉花茶,边问,听说你哥回来了,他呢?
陪他的老师波普进机场做客去了。
听说有好几个盟军军官在你们这儿做客呢,你觉得他们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吧。静姝忽然敏感地红了脸,忙垂下眼帘掩饰地说,我觉得他们都挺勇敢的。
静姝的脸红自然逃不过杨国雄的眼睛,他暗忖,莫非她心中有鬼,莫非她看上了某个美国佬?7
波普·史密斯还兼着华西协和大学的英文课,头天晚上从桑德斯准将那儿做客出来,就跟侄儿告辞,说他次日上午必须赶回成都,下午还有课要上。安迪打听到有辆小吉普次日要赶到成都励志社办事,就托司机把叔父捎到成都华西坝。第三天一大早,当静姝兄妹把波普先生送进机场时,安迪以及那辆吉普早就在一招待所门前候着了。等到送别了波普,安迪就对静姝兄妹说,今天恰好是他们机组的轮休日,机会难得,他邀请他们兄妹一块出去玩上一天,并补充说,请他俩无论如何都不要推辞。载驰行将毕业,时间不成问题,静姝犹豫了一下,也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的邀请,静姝兄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尤其是静姝,正巴不得想跟安迪他们在一块儿玩玩呢!说来也真怪,她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正在停机坪散步,忽然看见安迪在他的前边走,她就喊他,可是他竟然充耳不闻,连头也不回一下。她急了,想追上去,可是总也追不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安迪上了他的飞机,只见飞机开始滑跑,离地升空,可是,眨眼间它突然从空中坠落下来,燃起了漫天的大火。静姝痛不欲生,悲伤得号啕大哭,这一哭,人就醒了,然后就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了。她本想把这个梦悄悄告诉母亲,让她解解梦,可又怕母亲由此窥见她心灵深处的隐秘,于是就把这个噩梦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