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追捕(第2/6页)

大徐启开啤酒,嘴唇一触着啤酒沫,便幸福得摇头晃脑的。他敲了一下车窗,无限陶醉地说:“老天真赏脸,给咱这么好的出门天气,还帮咱备了下酒菜,又是烤鸡,又是虾球的,真不赖!”

大徐把大半个金黄的月亮比喻成了烤鸡,把星星比喻成了虾球。

安平说:“照你这么说,银河就是啤酒池了?”

“那当然!”大徐将啤酒递给安平,说:“来两口,我知道你也馋!咱平时三四两白酒都没问题,几罐啤酒,小菜一碟,一泡尿也就没影了!”

小蒋也怂恿他,“安队喝一罐吧,我坐火车从来睡不着觉,你们就是醉倒也没事,我来守夜。再说没人知道咱们出来干啥,包厢没外人,门闩一拉,就是独立王国!你们放心,哪怕苍蝇进来,我都会折断它的翅膀!”

大徐哈哈笑了,说:“安队,你看小蒋多懂事,这么好的年轻人,一准儿能找到好媳妇!有他在,咱高枕无忧,来一罐吧。”

未等安平答应,小蒋已启开一罐啤酒递上,安平只得接了。那漫溢的雪白的啤酒沫,就像一朵绽放的梨花,幽幽发光,散发着春天般的芬芳之气,安平禁不住诱惑,和大徐对饮起来。

他们慢慢喝掉一罐,大徐觉得不过瘾,趁小蒋去厕所的工夫,他咧着嘴,也不商量,像个故意耍赖的孩子,又启开两罐。安平这次主动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半罐。他压抑,太需要酒的抚慰了。大徐知道安平的郁闷源自何处,他隔着茶桌,将手伸向好友的肩头,拍了一下,说:“老哥,相信我,辛欣来没多大的尿水,孬种一个!我连襟不是在公安局刑警队吗?他跟我说当年审讯辛欣来时——哦,就是引发山火的那次,这小子开始两天嘴硬,坚持说自己没在林子里扔烟头,可他们揍他几顿,夜里不让他睡觉,一天只给他一顿饭,这小子抗不住,立马认账了!我估摸着他逃进深山,现在只有一个活的念头,不会轻易暴露行迹,搜捕也难。再过几个月,等天儿冷了,长夜漫漫,缺衣少食,他受不了,就得往有人烟的地方挪动,抓住他迟早的事儿!”

安平听闻青山县公安局的个别刑警,在审讯嫌疑犯时,如遇不畅,有私下动刑的行为。尽管大多时候,他们因此获取了真实的口供,得以破案,但屈打成招也是有的。在安平眼里,这是对人肉体的征服,而不是灵魂。那些受了冤屈的犯人,心底会埋下仇恨的种子,多少年的劳教都无济于事。这样的犯人一旦出狱,就是一颗流向社会的炸弹,十分危险。

虽说被打的人是辛欣来,让安平心里痛快了一下,但他还是对大徐说:“动刑采口供我还是反对的,冤案十有八九是这么来的。”

大徐说:“他们不动刑也不行啊!那场林火,当时松山地委领导下令,十天内必须找到火灾原因!辛欣来在火灾那天恰好从那儿经过,身上有香烟和打火机,再说他进过一次监狱,有前科,不锁定他锁谁吧?”

“他招了,可证据在哪儿呢?”安平问。

“老哥,你可真迂!这还不简单,找俩证人,给他们点好处费,就说那天他们看见辛欣来在那一带林间吸烟了,提审他时再给他几颗烟抽抽,悄悄留下烟头,就说在案发现场的公路提取的,口供物证俱全,证据链形成,不就结案了?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对上有了交待,对下你就是抓一百个冤死鬼,谁会追究呢?”大徐说,“再说辛欣来不是好货,也冤枉不了他。”

“照这么办案,我毙掉的人中,会不会有屈死鬼呢?”安平忧心忡忡地说。

“就是有又能怎么着?死刑核定跟咱们无关,说穿了,你我不过是一枪手!就是真有屈死鬼,那是他自己的命!”

安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