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两双手(第5/6页)
当然,法场和殡仪馆,也有令他们愤怒的事情发生。单说法场吧,安平处决的犯人中,就有个二十来岁的大胖子,至死气焰嚣张。他是一家酒店红案的名厨,因看上一个女孩,这女孩心有所属,拒绝了他,便残忍地将女孩的男友杀害肢解,喂给狗吃。当他在法庭上陈述自己如何将尸体喂给狗时,庭审的法官们,无不作呕。枪毙他的那天,法警将他押到法场的沙坑前,按其跪下,他梗着脖子,一口咬掉舌头,将血喷了法警一脸。安平实在没忍住,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沙坑旁,而他刚回到行刑者行列,未等发令旗举起,一名愤怒的法警,已让子弹射穿那人的喉咙!
还有一次枪毙一个强奸杀人犯,那男人四十多岁,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子,他流窜于乡镇之间,蒙面强奸了多名妇女,弄得人心惶惶,女人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他第六次作案是在麦田,深秋的黄昏时分,遭强奸的妇女奋力反抗,撕下他的面罩,他怕暴露,掐死了那名妇女,慌乱中遗失了钱夹,警方从中获悉了重要破案线索,侦破此案。这个死刑犯临刑前夜,喝了他人生最后一顿酒后,提出一个要求,要女法警行刑,说是他这辈子是为女人生的,死也要死在她们手里。次日到了法场,他见清一色的男法警,便骂司法机关养着一群太监!当他被按到沙坑前时,又嬉皮笑脸地说打他身体哪个部位都行,就是不能打裤裆,要是他的老二废了,另一世不能睡女人,他就化作厉鬼,折磨朝他开枪的人!安平忍无可忍,发令官一举令旗,他没有犹豫,让子弹在他裤裆开花。那人抽搐着身子咒骂安平时,另一位法警开枪击中他的脑袋,结束了他的污言秽语。那是安平唯一一次被同行补枪。事后他为自己的行为自责过一段时日,但一想那人死不悔改的模样,他原谅自己的那一枪了。
对死刑犯施以人道的处决方式,虽说安平早已耳闻,但当它终于变为现实,而且是在辛欣来强奸杀人案发生后,他难以接受!也就是说,辛欣来如果落网,最终判决死刑,按照刚颁布的法令,他将被押解到一辆执行车上,平静地躺着,以注射的方式,毫发无损地离去,感受不到痛苦!而安平是多么想在庄严的法场,用枪亲手毙掉他啊。
安平认为对罪大恶极的人来说,法场是必不可少的。失去了震慑力的处决,在人道上胜利了,但对罪恶惩治的色彩却减淡了。当然,对于那些痛悔罪行的死刑犯来说,给他们安然洁净的死法,是人性的抚慰。可在他眼里,辛欣来不配这样的死法。
安平曾经跟法警们讨论过,如果上帝给人两个脑袋,这个世界会怎样?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每个人可以掉一个脑袋的话,不管这世界有多少教堂和庙宇,都阻挡不了杀人犯的横行。所以上帝让人只有一命,而且法律规定故意杀人者偿命,是维护人间秩序的有效手段。
青山县人民法院在接到松山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收枪令后,指派身为法警队队长的安平,带领两名法警,将法警队的五支半自动步枪,上交到松山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押运枪支,对安平来说不是第一次,但唯有这次最让他痛心!他领命后心如刀绞,在办公室拿椅子撒气,打瘸了它一条腿,之后出了法院,到和李素贞第一次约会的羊蝎子小馆,喝酒吃肉。他越喝越怕自己,平素他半斤就醉了,可那天两斤烧酒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安平想醉,又要了一斤高粱烧。店主认识他,以为他刚执行任务回来,心情抑郁,小声提醒他高粱烧酒后劲大,千万别喝多了,回家没个人照应不行。安平一拍桌子,吼道:“谁说老子回家没人照应?!”店主吓得赶紧把高粱烧递给他,溜进后厨,差店小二出来跟安平说,老板有话,安警官是老主顾,今儿的酒钱免了!谁知安平又一拍桌子说:“老子又不是叫花子,堂堂一个警官,还付不起这点酒钱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