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奥斯瓦德、鲁比和其他(第5/24页)

“内森,你目前是这十年来人气最旺的社会名流了——大众对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品头论足的。现在我要问你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连你那些老朋友都不见?”

答案很简单。因为见了老朋友,他就不能坐在那里一直抱怨成为近十年来人气最旺的社会名流;因为遭大众误解,成为一个可怜的百万富翁不是有思想的人真正愿意长谈的话题,即便是朋友之间也不行,尤其是对搞写作的人更是这样。他不想他这边谈论白天跟投资顾问待在一起,晚上跟西泽拉·奥谢混在一起,朋友转头就说与外人听,也不想让他们对所谓奥谢投奔革命抛弃他的事议论纷纷。而这些又是他唯一能谈的话题,至少他可以自言自语。对于他的任何一个朋友来说,他都不适合陪在他们身边。他一开腔肯定会说他走到哪儿哪儿都会引起一片骚动,过不了多久,他就把那些朋友一个个树成了敌人。他必然会大谈特谈鲱鱼卷大王、八卦专栏,还有每天那一大堆疯狂的信件,谁能听得下去这些呀?他肯定还会讲他那些西服,一共六套,三千块钱,他可以穿着那些西服坐在家里写作。而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穿“裸写”的(当然前提是需要的话);他也可以像以前那样,穿一件衬衫,一条斜纹棉布裤,就那么写,心满意足。三千块钱可以买一百条棉布裤,四百件衬衫了(他仔细算过);三千块钱可以买六十双布鲁克兄弟牌的绒面革皮鞋,早在他去芝加哥上大学那会儿他就穿那个了;三千块钱他能买一千二百双条纹袜子了(四百双蓝色的,四百双棕色的,四百双银灰色的)。三千块钱够他一辈子穿衣服用了。但是他现在每周都去怀特先生那里试穿衣服,每周两次。还要跟他讨论讨论哪个肩膀需要再垫垫,腰部哪里需要再掐一点儿,而谁又愿意听祖克曼絮絮叨叨这些事呢?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不过,没人的时候,他就会说个不停。让别人以为他在佩恩·惠特尼做心理治疗也好,也许他倒还真应该去那里。因为在家还有电视的问题:他很迷电视,一看就停不下来。他还住在市中心班克街那会儿,他们每天固定看的就是新闻。晚上七点钟有一次,到十一点又有一次。他和劳拉过去常常坐在客厅看电视里越南的大火:村庄着火了,丛林着火了,连越南人身上也着火了。看完新闻后他们就接着回去干活。劳拉去处理她的逃兵们,他则去搞他的“伟大作品”笔记。可是,要是劳拉不在,他就会长时间看电视。估计从刚有电视信号,也就是他高中刚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来,那是他第一次在电视机前耗那么长时间,因为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做其他事。穿着浴袍,坐在充满东方风情的毯子上,啃着烧烤店的外卖鸡肉看电视,突然听到电视机里有人在谈论自己,每到这个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油然而生,这感觉他至今还是适应不了。有一天他看到有个很漂亮的摇滚歌星在跟约翰尼·卡森(4)大谈特谈她跟祖克曼的一次约会,那个女人还添油加醋地说谢天谢地只有那么一次。她提到,祖克曼推荐给她一套衣服,说是让她穿那个去吃晚餐,这样才能让他“兴奋起来”,这可把全场都笑翻了。而事实上祖克曼这辈子从来都没见过那个女人。还有上个星期天,他在第五频道看到三个心理医师坐在演播室的长椅上跟主持人聊祖克曼的“阉割情结”,他们都认为祖克曼的那个家伙肯定不小。第二天早上安德烈的律师告诉他说他不能告他们诽谤。“内森,你的蛋蛋现在已经属于大众了。”

他们说得没错——他确实疯了。

“那些威胁呢?那些威胁怎么办,这才是我们的正事。”祖克曼朝安德烈吼道。

“说实话,听你的说法,我觉得那些威胁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呢,我又不是你。你现在肯定觉得什么都不受你掌控了吧,你要是心里真觉得有绑架这回事,你就报警吧,看看警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