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奥斯瓦德、鲁比和其他(第15/24页)
“那么,关于作家应该克制自己,不要在彻底领悟之前泄露秘密公之于众那句呢,那句怎么样?”
讽刺家祖克曼还是没说话。
“那个也很烂?”佩普勒问道。“不要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告诉我!”
“它当然不‘烂’。”
“但是?”
“但是它让人觉得为了追求效果太勉强了,你不觉得吗?”祖克曼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严肃,一点儿也没有文人的屈尊俯就。“我怀疑它是不是值得你费那么大劲。”
“你这么说可就错了,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勉强。这些文字自然而然就出现了。这一行说什么也不能抹掉,一个字都不能动!”
“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哦,我明白了。”他边说边一个劲地点头。“我是写得轻松了也不行,写得费力了也不行。”
“我只是在说这一句话。”
“我明白了,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恶狠狠地说。“你的意思是,泄露秘密那句显然是最烂,最差劲的。”
“也许苏兹贝格跟我看法会不一样。”
“去他的苏兹贝格!我没问苏兹贝格!我问的是你!总结一下你跟我说的:一、写作技巧很烂;二、思想观点也很烂;三、我最得意的那句最烂。你就是想跟我说,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斗胆对你的书指手画脚。你只看了初稿中的一个段落,就得出这样的论断,难道不是吗?”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佩普勒模仿着他的语气说。现在,他早把眼镜摘了,摆了一副臭脸给祖克曼。“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别这样,阿尔文。毕竟是你说你想听实话的。”
“毕竟。毕竟。”
“好吧,”祖克曼说,“你要听全部事实吗?”
“没错!”佩普勒满脸通红,眼睛里冒着火,睁得巨大。“但我要的是公正客观的事实!而公正客观的事实是,你之所以能写出这本书,是因为你命好!要什么有什么,而那些命没那么好的人,就写不出来了!公正客观的事实是,你书中所描写的那些困惑,其实都是我生活中的困惑。你是从我这偷去的——这点你很清楚!”
“我怎么了?我偷什么了?”
“我洛蒂姨妈告诉了你表亲爱西,她告诉了你妈,你妈又告诉了你。你就是这样知道我,知道我的过去的。”
哦,该走了!
现在是红灯。为什么每次需要绿灯的时候绿灯都不赏脸?既不想再给出评论,也不要再做写作辅导了,祖克曼转身离开。
“纽瓦克!”身后传来佩普勒的声音,直入耳膜。“你这个整天围着妈妈转的小毛孩,你对纽瓦克了解什么呀?你那本书我他妈也看了!对你来说,纽瓦克意味着星期天坐在市中心的中餐厅里吃中国炒菜!意味着在学校里表演伦尼-莱纳佩(26)印第安土著生活!意味着看马科斯叔叔(27)穿着内衣,半夜给小萝卜浇水!意味着看尼克·埃藤(28)在芝加哥熊队打比赛!尼克·埃藤!白痴!白痴!纽瓦克是什么,是黑鬼佩着刀!是婊子有梅毒!是瘾君子在你们家门廊拉屎,是把一切烧成平地!拉丁佬治安团团员用卸胎棒猎杀黑人!纽瓦克早就破产了!纽瓦克是一片废墟!纽瓦克碎石狼藉,污秽满地。你要是在纽瓦克买辆车,就知道纽瓦克是什么样了!关于纽瓦克,写十本书也不在话下!为了你的辐射轮胎,他们能割破你喉咙!为了一块宝路华手表,能把两只睾丸都割下来!要是你的鸡巴是白的,他们也能把它割下来玩!”
绿灯亮了。祖克曼朝骑着马的警察走过去。“你这个笨蛋!在那里抱怨老妈待在纽瓦克,不能跟着你一天三次给你擦屁股!纽瓦克早完了,你个白痴!纽瓦克是第二个衰亡的罗马,这里的人都是一群野蛮人!你在曼哈顿东区过着金贵的日子,你懂啥呀!你妈的毁了纽瓦克,偷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