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阿尔文·佩普勒』(第6/12页)
说完这一番慷慨之语,他自己也被深深打动。深褐色的虹膜犹如刚刚冶炼完的矿石——仿佛只要从佩普勒的眼眸落下一滴来就可以在人身上烧穿一个洞。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祖克曼说道,“你要为此付出努力。”
“我努力了。”佩普勒勉强地一笑。“我整整用了十年。可以坐下吗?”说着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椅子。
“当然可以。”祖克曼说道,同时压制住脑海中无数个反对的理由。
“我从未干过别的事,”佩普勒兴奋地坐在椅子上说道。“在过去十年中,晚上我从没干过别的事。可是我没有天赋,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我把书稿寄给了二十二家出版商。我重写了五次,并且雇了南奥兰治哥伦比亚高中(至今仍是一所A级学校)的一位年轻教师,我按小时给她付费,请她帮我纠正语法错误和标点符号。如果没有她事先帮我矫正错误,这本书我是一页都不会提交的,因为这本书太过重要了。但在他们看来,如果你没有天赋的话,你就完了。你可能觉得我是怨怼才这么说,要是我是你,我大概也会这么觉得。但是连和我一起工作的戴蒙德小姐也深有同感:就目前而言,他们看到‘阿尔文·佩普勒’这个名字,就把书扔进废稿堆。我想他们真的只念了我的名字。更有甚者,目前在那些最低级的出版商眼里,我是个大笑柄。”佩普勒慷慨激昂地说着,可他的目光——此时的他恰与桌面持平——却似乎被祖克曼盘中未吃的食物所吸引。“这就是为什么我向你打听代理商和编辑的原因。我希望找到一个这个领域的新人,因为他不会马上对此产生偏见,而且可以意识到这件事的严肃性。”
祖克曼尽管最爱“严肃性”,但他还是不想卷入有关代理商和编辑的讨论。如果一位美国作家能想出一条理由去红色中国寻求庇护,那肯定是他想在自己与这种讨论中间,摆上千万英里的阻隔。
“不是还有音乐剧吗?”祖克曼提醒道。
“一本严肃的书是一回事,而百老汇音乐剧是另一回事。”
又一个祖克曼想立刻逃避的话题。听上去就像是“新学院”(11)里的课程引论。
“如果,”佩普勒轻声说道,“音乐剧能够完成的话。”
祖克曼乐观地说道:“可以的,你不是有一个制片人……”
“是的,但到目前为止它只是一个君子协定。还没有金钱交易,谁也没签署任何协议。这项工作应该要等到他回来之后才开始。那时我们才开始真正的交易。”
“对,那你还是有盼头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纽约,住在他的地方,将我的话用录音机录下来。这就是我该干的事情。他跟那些出版界的大人物一样,也不愿意读我写的东西。他希望在他回来前,我一直对着录音机说话。而且剔除思想,只要事件本身。唉,要饭的哪能挑三拣四的呢。”
说得好,就这样结束吧。
“但是,”当佩普勒看到祖克曼打算离开时说道,“但是你只吃了半个三明治。”
“来不及了。”祖克曼指着他手表上的时刻说道。“有人在等我。再见。”
“喔,请原谅我,祖克曼先生,对不起。”
“祝你的音乐剧大功告成。”祖克曼俯下身和佩普勒握了一下手。“祝你一切好运。”佩普勒无法掩饰他的失望。他无法掩饰任何事。抑或这是掩饰一切吗?无法分辨啊,这也是祖克曼要离开的另一缘由。
“万分感谢。”然后,他无奈地说道:“瞧,从阳春白雪转到……”
又怎么了?
“如果我吃了你的泡菜,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是在开玩笑吗?是在讽刺吗?
“我受不了这种东西的诱惑,”佩普勒解释道。“童年时遗留下来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