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混战第十节 势去如山倒(第2/6页)
这一次零碎的笑声里,多了些奚落和轻蔑的意味。
傻狗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大家都喊他“狗儿弟”,你叫他名字,他还不满或者谦虚:“别叫我名字,喊狗儿弟就成。”不过,和他开玩笑行,谁要看不起他,不行,他准掉脸子。
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和龙哥亲近的人啊,哪怕这种亲近往往是奠定在肉一体痛苦之上的。并且,他还和其他几个小弟兄一起,跟李双喜大哥挤一个槽子里吃食呢。
所以慢慢的,傻狗就觉得自己应该享受比普通犯人更多一些的福利,尤其在李双喜确实满足了他一些小福利之后,他就更有些忘乎所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歇息时,在工区外面,关之洲说傻狗使他想起国外旧王室里的弄臣。
弄臣是个可悲的角色,他必须不断地为主人找乐,帮助主人实行一切寻一欢 作乐的计划,并因此遭到他人的厌恶和鄙视。对这一切他心里很明白,却无可奈何。
“人为了生存,真是有千奇百怪的手段,我不知道有人为什么那样卑贱地活着,而能感到快乐。”关之洲因缺乏营养而显得苍白的脸对着最近的一道围墙,那里,墙根的杂草已经苍老,微风回旋到墙脚下,无赖地摇动着它们枯败下去的叶子。
我想了一下说:“这是一个标准问题。你在用你从外面带来的标准衡量这里的东西,所以你的结论永远不会准确,就象我们不能说一条路有多少吨一样。”
关之洲嗤笑道:“我是不是挺迂腐的?”
“迂腐些好啊,聪明总被聪明误。”
关之洲说:“那……”
李双喜突然从窗口喊:“关之洲!一操一你一妈一的还不进来干活!?你跟人家老师比啊?你算个雞一巴?”
关之洲“哦”了一声,跑了进去,我无动于衷地站在已经干枯的葫芦架下,慢慢地一抽一完了手里半支烟,想想,突然兀自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跟关之洲聊那些屁话挺好玩,我想,关之洲是没有转出小知识分子圈子的人,方卓也是,他们还有着宝贵的可一爱一的“迂腐”,我有时也在怀念这种“迂腐”的,所以才会和他去清谈那些烂话,我在这种幼稚的一交一 流里找到了一些遥远的感觉,有些纯净的感觉,清爽并且悲凉。
我进工区干了几个小时,把手里的活清掉了,然后从案子底下摸出《监规》,靠在墙上背起来。减刑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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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三又把关之洲骂了一顿,因为老李告了他的状,说关之洲干不完活,还跑到外面聊天。关之洲气愤地说:“他就是看人下菜碟,我聊天?那么多疯聊的他怎么看不见?”
老三骂道:“怎么跟你讲也不开窍是吧?这里面是人跟人比的地方吗?不知道人比人得死的道理?他要不是冲我面子,早砸你了!”
然后老三又恨恨地跟我说:“也正是冲我面子,他才找关关的麻烦,这人不踩别人一脚他就不舒服。”
我说:“你又神经过敏了。”
老三立刻把关之洲说的“看人下菜碟”的话又说了一次:“他就是诚心给我添堵。”
“那对他有什么好?你别瞎想了。”
老三心机叵测地小声说:“对他有什么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看他肚子里去!他还不是惦上二龙废了的那张局级了?怕别人跟他争呗,想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打下去,给他干落着。”
我楞了一下神,说:“他做梦吧?他下半年才来,能给他局级?局级不是得有两张积极分子的底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