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没有窗户的夏天(第2/3页)

大三那年的夏天最热闹,一个月里,竟然深更半夜地跑了两回医院的急诊。

头回是我宿舍老八失恋,一时想不开,吹了一瓶半“板城烧”,被抬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口吐白沫。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冰凉得吓人——社长当即召集兄弟们把老八背下楼,又从街上叫来了出租车,大家齐心合力地抬他上车,才折腾到医院去。

急珍的医生说,幸好你们来得早,病人很危险,必须马上洗胃。

除了简单的哼哼和口吐白沫,八弟死猪似的四仰八叉在医院的病床上,谁知插喉的软管一碰嗓子眼儿,这厮立马跟恶鬼附体似的狰狞起来,一条大腿踢蹬得老高,两个男生都按不住他!

七个舍友、俩护士扭了小腰,拼了老命地折腾了半天,终于给八弟洗完了胃。吊上点滴之后,他逐渐平静下来。大家分成三组,整夜轮流守在老八身旁。

后来,我和社长在医院里闲逛,误打误撞居然走到太平间的门口。社长颤抖着掏出一包烟给我说:“午歌,你怕吗?怕就来一支!”

我抽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一口,眼泪鼻涕一下就呛了出来,顿时腿就不抖了。

夜里老八缓缓苏醒过来,赖在床上,蔫蔫地说:“社长,对不起,让兄弟们辛苦了!”

社长说:“失恋就去找死啊,瞧你那熊样!”

老八羞愧无言,半晌憋出一句:“谢谢兄弟们救我,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我问:“吃饭有‘板城烧’喝吗?”

老八用枕巾遮住脸说:“班长,你还是弄死我吧!”

夏夜的鸟儿总起得很早,叽叽喳喳地在梧桐树上聒噪。那晚我一夜无眠,好在东方破晓的时候,总算没有荒废地学会了抽烟。

不久后的一天,院学生会换届,我刚刚做了主席,迎完新生入学。那天夜里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大一女生打来的,她说他们寝室的一个女孩子忽然生病被送到医院了,很害怕,也不知道该去找谁,问我能不能赶过来看看。

放下电话,我跟社长借了些钱,匆忙跑下了楼。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出租车也看不到。我那时心急如焚,一气之下,决定跑步去医院。那个夏夜,天气闷罐一般的潮热,没跑多远我就气喘吁吁了。三十分钟后,我跑到医院,全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记得我走进病房时,几个学生会新招的女干事看到我,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边擦汗,一边向里走,有个女干事挡在我的面前说:“你别进去,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掏出借社长的钱,继续向前走:“真没事吗?需要钱吗?”

那女干事一下抢在我的面前,踮起脚小声跟我说:“真没事,你快回吧,是妇科病啦!”

我的脸噌一下就红啦,此后我守在急诊的门口,左右踱步,想去买包烟,又觉得太奢侈(现在回想,主要原因是怕影响在大一新生中的形象),人反而更加纠结起来。

那生病的女孩果然没有大碍,不久便从诊疗室走了出来。夜色里,她冲我嫣然一笑——那个笑容分外精致,我至今都还记得。

转眼就到了大四,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准备考研。由于已经基本没课,开学的那个夏天,大家就在宿舍里支上一桌麻将,噼里啪啦地整日搬砖。我中午一个人上自习回来,洗一把脸,懒洋洋地滚上床。夏日依然如火如荼,没有窗户的八人小屋,温度直逼四十度,在一片嘈杂的麻将声、欢呼声、叹气声中,我居然可以没心没肺、马不停蹄地沉沉睡下,惊得床下打牌的兄弟们都啧啧称奇!

大四毕业在六月底,依然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