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晚上(第2/4页)
Dr Li说:“说白了就是研究死人的,将死的,刚死的,物理生命特性还在的那种。”
虽然汗毛孔立即狰狞地尖啸起来,我还是故作高深地笑道:“其实,我也是跟死人打交道的。”
Dr Li说:“你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个三流爱情小说写手,每次都把故事的女主角写得很惨,赚点儿读者微薄的眼泪,卖点儿钱花。我的手段拙劣,除了弄死女主角想不到任何打动观众的办法。你说,我算不算跟死人打交道的?”
Dr Li捂着肚子,乐不可支。最后她倒出一口气,说:“苏秦,有一天,你不会把我也写进你的小说吧?
我打量了一下她那让人提不起任何欲望的上半身,惨淡地笑了笑,问道:“你想怎么个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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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Li坚持说,她的研究只能在夜间完成,因为这个时间“低特生命体”量子级数完整,低压特性稳定,便于交流和数据分析。
其实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是在信口开河地胡扯,以之作为一种秒杀我智商的鄙视方式。我不想当面拆穿她,就像她有时也会假装热情地跟我沟通小说中的角色一样,这是作为人类,一种起码的彼此伪装却惺惺相惜的生存法则,一种例行公事的存在仪式,也是一种以苦逼对抗寂寞的灵魂苟合。
好吧,我辞职之后,白天常常长睡不醒,唯一能干的一点儿正事,就是晚上写写小说。时间一长,我干脆也整夜写作或者整夜和Dr Li扯淡了。对了,她已经不让我叫她Doctor,一律简称Lily——这当然并不能证明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事实上,Lily给我的诱惑,甚至抵不上这种无聊长夜的那一点点寂寞。
奇怪的是,我再没想起过杨丽莹,虽然,手掌的伤口一直没有很好地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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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拆穿Lily伪装的戏份,有时候我不得不配合她,假装好奇地问一些貌似高深的问题。比如有一次,我文思全无,喝水、憋尿,甚至在厕所里打飞机都没有丝毫效果,于是我坐在Lily的身边,装作关切地问道:“你们这个研究,时间掌控很重要吧?”
Lily说:“嗯,一般低特生命体的存活周期只有几十天,最长也就四十九天,每七天一个半衰期,到了最后,这些生命体会变得精神恍惚。我必须争分夺秒地抓紧研究。”
好吧,Lily,算你狠!
我差点笑出声来。我说:“那么,他们好玩吗?”
Lily说:“跟我们人类一样啊!他们也有情感,有记忆,有思考,甚至还有幽默感和流氓情怀。”
我忍不住追问:“那要是一位帅哥,你不会爱上他吧?”
Lily说:“不会的,我们这行有职业道德的。再说,我怕成了爱情戏,被你写进小说折腾得不得安宁。”
说罢Lily笑起来,那笑声极为扭曲纤细,像用一把钢锯条把整个房间锯开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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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Lily还主动找我搭话。她把我的笔记本一把抢过来,放在胸前——对不起,我看不到她的胸,只能说大约是在胸部位置的前侧,然后开始大声地朗读我的小说:
“我手握着尼尔克斯船长的阳具,那是在1873年他死在马贩港时留下的珍贵遗物⋯⋯”
Lily忽然瞪大眼睛说:“嗨,苏秦,你这是在向麦克尤恩的《立体几何》致敬吗?”
她的学识远远超乎我的意料,我开始对她的物理学博士学位充满敬畏。
我说:“是啊!你也喜欢麦克尤恩?”
她说:“是的!除了麦克尤恩,我还喜欢亨利•米勒、布考斯基、詹姆斯•乔伊斯、凯鲁亚克、伍迪•艾伦⋯⋯”
我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我一样,全部喜欢老流氓?”